随后,雨师带人扬长而去,激起一阵腐臭味的风。
周拂菱回走,把定毒丹解药交还给了须清宁。
须清宁握住药瓶,手指合上:“没想到你还记得。”
周拂菱说:“自然记得。”
须清宁许久不语,沉沉看着周拂菱不说话。他把药瓶捏在手中,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,只目光随周拂菱转移。
淩芙忽然道:“那有个人怎地昏过去了?”
方才有人逃窜,四下人散,露出了墙角下昏迷的一个影子。
须清宁和周拂菱对视一眼,还是须清宁率先认出那是谁。
他冰鉴峰下的贺茵,不知为何昏迷了过去。
须清宁传音了苗山主,苗山主也不愿拂了须清宁的面子,悄悄给天霁门的人传音,接走了贺茵,这是后话。
……
另一方,雨师踉跄回到了云烛塔下,怒气冲冲。
宁承寒、宁朝雪本想接一番他,都不由掩鼻,后退了几步。
雨师更是气得够呛,这妖气实在难以清洗,但大比在即,他也只能这么狼狈地回来。
只宁朝雪身后的贵人一动不动,也不避开雨师,低声道:“发生了什么?”
雨师如实作答。
宁承寒蹙眉:“事情竟是如此么?一个水执之女,竟有如此能耐,有智有谋……而且,她和第二部 交恶,倒是可以结交一番。”
宁朝雪跺脚:“不行,母亲,您忘了当初我和第四部 ,我和第四部……”
她话音止住。宁承寒看了宁朝雪一眼,也叹气。
的确是这样,他们和第四部 可谓交恶。
当年梁部丞为亡女求药,但宁朝雪因部下与梁部丞旧怨,也因记恨梁部丞拒绝参与围剿第二部 ,当众夺药,堂而皇之饮去。
当时有丈夫坐镇,她们也不忌惮,此类事端不枚胜举。
梁部丞后来隐忍不发,但心里一定是记着这些事的。
宁承寒正想着,老者道:“不必去,再看看。我会和夫人再去探探这淩芙的功力。”
……
转眼间,第四部 前行,迫近云烛塔。
千丈外,周拂菱抬首举目,只见壮丽的云烛塔如一盏燃火焰明灯,百层巍峨,伫立穹野之下。
再往前走,到了云烛塔下,只闻呼呼风声,是四部的旌旗在迎风飘荡。
她到了。
这云宁明珠,南洲的云宁的权势之最——云烛塔。
戴孝的宁朝雪已不在,据苗山主手下探子来报,是已带人接了第三部 的人入云烛塔。第二部的人也进去了。
“您似乎脸色不太好,发生了什么?”周拂菱倏然察觉苗山主脸色极差,相询。
苗山主摇头不语,似在斟酌和等待什么消息。
周拂菱不再问,向云烛塔行走,目光却停在了一座雕像。
云烛塔下,立着一个女子神像,足有百丈高。她气质坚毅,金钗朱衣,端眉星目,正称得上那“姱修滂浩,丽以佳只。”
她右手执金剑,左手抬奇门八卦盘,眺望云宁,本是豪情万状的模样,下方却肃然写着:“龙战于野,其血玄黄。”
周拂菱一愣,她认出,这正是“坤卦”的上六爻,是她先前在地室中所修秘法中唯一缺去的一爻。
其卦描述了龙在郊野相斗,只留下黑黄的血,点出在坤卦“黄裳,元吉”的巅峰后,事物不止斗争,因而由盛转衰,由吉转败。
写在此处,可谓不祥。
而周拂菱不解其意。须清宁道:“这是云宁祖师梁火在告诫南洲人行事之道,月圆则亏,事满则溢,适时退,则是进。”
周拂菱不由想起来地室中,那堵怪墙给自己的第六重功法判词,观卦的“观我生,进退”。
本想问一问须清宁,但是现在不是时候,不由沉思不语,只再默默看向这云宁祖师的模样。
“‘梁火’。”
这座雕像,雕刻的正是梁火宁秀灵。她是三千年前的仙盟的第四代仙上,曾把云宁宗推到仙门巅峰、四宗之最的人。也是整个仙门史上最伟大的仙上。
万妖战争的胜利、整顿四洲、修建宁烛塔、造十二天绝涧皆是其功绩。
那神像背面,却又刻着四行字,但看上去像是后人刻的:
“非卑亦不善,
非柔亦不骄。
断之唯在独,
镇平四洲宵。”
周拂菱心想:“这梁火如此丰功伟绩,让人传诵名字万年不止,如同活了万年。而我无父无母,无亲无故,若是像先前那样避世,死了后,大概无人记得。到底哪种活法好?”
周拂菱心中倏然生出一丝慷慨激愤之情。
但此情过于复杂,她一时无法辨清缘由,只得压下。
“唉,你这孩子,在看什么?”
梁部丞道,“走,走,该上云烛塔了。”
智试 周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