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,你清醒点,哀家的话你当真就不听了?要当个不孝子孙?”
。
睁开眼睛的时候,扶观楹感觉后颈酸痛,她下意识要伸手去按颈子,视线里骤然出现一张不可能会出现在她眼前的脸。
时隔一个多月,久违的一张脸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线一如既往,冷淡疏离。
扶观楹听言,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浑然冒出来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,不过很快,扶观楹就恢复几分镇定,发觉自己躺在床榻上后,身体无意识地起来,要离开这间床榻。
皇帝站在床榻边注视扶观楹的动作,没有阻止。
扶观楹动了动,用掌心撑住床榻起来,然后发觉自己的左腕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,她定睛看去,有一条细长冰凉的银链绕在她的腕骨上。
扶观楹怔愣,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,冰冷的链子紧紧贴住她的皮肤,就像皇帝冰冷刺骨的手桎梏住她的手腕一般。
太冷了,冷到手腕结冰,被彻底冻住动弹不得,紧接着手腕处的寒意便开始肆虐,直入五脏六腑。
反应过来,扶观楹挥动自己的手扯动链子,堆积的链子相互摩擦,发出细细的声音,扶观楹顺着链子的尽头望去——
皇帝抬手,修竹般秀美的手指上捏着一根链条。
扶观楹神情凝滞,惊愕到骇然。以为自己在做梦,可后颈残留的疼痛告诉她,这不是幻觉,不是梦境,是切切实实发生的事。
记忆回溯。
扶观楹和张大夫说了不留胎儿的事,张大夫便去抓药,然他刚走出门,几乎是瞬息之间,几个高大的黑衣人就横空出现,将药堂团团围住,还制住了外头的药童和夏草,就连暗卫十三也被捉住了。
扶观楹和张大夫俱是大惊,张大夫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黑衣人只是沉默。
张大夫打量他们,以为是死透的仇人复活来报复了,扶观楹从屋里出来,目及这等场面,心口发紧,这些黑衣人人高马大,面无表情,一身内敛的煞气。
怎么回事?
扶观楹疑惑又不安,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,不能被吓唬住,也不能被这些人瞧见自己的害怕和脆弱。
扶观楹目视黑衣人,平声道:“我与各位素不相识,可否请你们先行放了我的人?”
黑衣人不放。
扶观楹耐心道:“诸位来此有何贵干?”
黑衣人还是沉默,扶观楹蹙眉,这时黑衣人散开,自中间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,一人出现,长身鹤立,着紫袍,乃是一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。
他缓缓走到他们面前,目光幽深冷漠,自上而下审视扶观楹,看到她故作镇定的脸上徒然变化的神色。
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。
万籁俱寂,了无人烟的死寂,令人恐惧的死寂。
皇帝漠然地一字一顿:“扶观楹。”
扶观楹张了张嘴,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可所有在腹中翻涌的言辞到了喉咙却被硬生生卡住。
她一句话一个字也蹦不出来。
皇帝将扶观楹冷酷无情的样子深深记在心里,冷嗤一声,挥手。
暗处的黑衣人得到命令,立刻上前将扶观楹打晕,皇帝飞快过去,一把将昏迷的扶观楹接在怀里。
张大夫见状,欲意保护扶观楹,然也被殃及打晕,被擒拿住的夏草和十三护主心切疯狂挣扎,通通被打晕过去,至于外头在马车里照顾玉扶麟的春竹以及侍卫早被挟持住,无法将皇帝到来的事告诉扶观楹,而在睡梦中的玉扶麟一无所知,兀自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。
迷蒙的扶观楹逐渐清醒。
“麟哥儿呢?其他人呢?”扶观楹顾不上自己的处境,开口就是她在意的人。
皇帝冷冷看着她焦急的样子,心如刀绞。
在她心里,他怕是连个婢女也不如,毕竟这婢女可是玉珩之留给她的,主仆情深。
皇帝想起来在皇宫的时候,扶观楹对玉扶麟那是非常温柔,对待自己两个贴身侍女,也从来不拿架子,平易近人,说说笑笑,笑容真挚,显然发自内心
她去给玉珩之扫墓,细心打理陵墓,手要一遍遍抚摸那冰冷的墓碑,神色更是柔和如水,倾诉的时候那脸上不仅有浓郁的思念,更要真真切切的依赖。
她从来没那样和他说过话,没同他倾诉过心里话,对他表露的依赖和温柔也全是伪装出来的,回忆起来,她假得令人恶心,是以皇帝在看到扶观楹露出真实的情绪后,才愣了一下神。
扶观楹对他,只有伪装,虚伪,假情假意,警惕,冷漠,疏远,厌恶,不喜,打骂,不择手段要从他身边逃离。
她对他和对其他人完全是天壤之别。
如今,更是要私自打掉他的孩子。
玉扶麟和扶观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同样是他的种,可她却如此区别对待,狠心到要把孩子打掉。
哈。
皇帝气极反笑。